英国博物馆收藏的一只万历高足杯,外壁画着桃、柿子和石榴。它们被馆方称作“三多”,意思是长寿、幸福和孩子。杯上偏偏没有今天最容易与三多联系起来的佛手。
这件明代瓷器点出了三多的基本结构:人们先把几项人生愿望放在一起,再用果实把它们画出来。到了清代,最常见的三果是佛手、桃和石榴,分别表示多福、多寿、多子。万历杯保留的柿子,则说明承担愿望的果实并非从未改变。
清代三多常画佛手、桃和石榴
故宫博物院所说的“三多纹”,是清代常用的传统装饰图案。佛手、寿桃和石榴各管一项:福、寿、子。三种水果合在一起,才完成这组祝愿。
乾隆款釉里红三果纹梅瓶把三枝果实画在瓶腹。清晚期一张红木罗汉床换了布局,把佛手、寿桃和石榴分别浮雕在几块床围板上。果实可以挨在一起,也可以分散在同一件器物的不同位置。
这些名称和图像并没有同时证明器物的使用场合。故宫没有把梅瓶写成寿礼,也没有把罗汉床写成婚床。装饰里有寿与子的愿望,和某件物品确实用于生日或婚礼,是两回事。
三种果实在单色器物上仍能靠轮廓区分。佛手是一种香橼,前端分成许多细长弯曲的瓣;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一件十八世纪玛瑙摆件,就把它雕成一束手指般的形状。“佛手”的“佛”与“福”音近,它在组合中取多福。
桃常带尖顶和纵向中缝,轮廓圆润而近似心形,在三多中取多寿。石榴可从冠状宿萼或裂果中的籽粒认出,在组合中取多子。桃的长寿历史和石榴的籽/子联想各有独立证据,本篇只调用它们在三果中的分工。
华封人的祝福后面还有一场辩论
“三多”一词还会让人想到《庄子·天地》中的华封三祝。尧到了华地,守封疆的人祝他长寿、富有、多男子,尧三次辞谢。
华封人觉得奇怪:这些本来都是人想要的东西。尧却回答,多男子会多忧惧,富有会多事务,长寿会多受辱。华封人随后又逐项反驳。故事没有停在三句吉利话上,而是继续追问这些愿望与人的德行有什么关系。
后世可以用“三多”或“华封三祝”概括寿、富、多男子的祝颂语,原文却没有出现佛手、桃和石榴。现有证据也没有指出哪位工匠依据这段文字发明了三果纹。《庄子》提供相关的祝辞背景,不是图案的设计图纸。
万历杯为什么可以画柿子
英国博物馆另有一只同类万历高足杯,也画桃、柿子和石榴。两件杯子的展签都把三果解释为长寿、幸福和孩子,并使用 Three Abundances 这一名称。
柿子在这里占了清代常见版本中佛手的位置。馆藏页面没有解释它依靠哪一句谐音,正文也无须拼接另一套柿子吉语。两只杯子已经提供了更可靠的事实:三项愿望延续下来,负责表达其中一项的水果可以替换。
这两只带万历款的杯子产于 1573 至 1620 年,早于故宫定义中的清代常见版本。器物上的果实、年代和馆藏记录都比一份后来的固定清单更具体。杯上画的是柿子,就不能因为熟悉佛手版三多而把它改认成佛手。
三果常与别的吉祥物放在一起
三多后来进入了佩饰、服装和家具。故宫的清代翠佛手佩把佛手单独做成随身饰物;光绪女坎肩把三果织入衣料。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一组晚清女裙饰片把桃、石榴和佛手放进果盘,旁边还有牡丹、花瓶和如意。
牡丹、花瓶和如意各有自己的祝愿作用,并不会因为靠近三果就都变成“多福、多寿、多子”。一件器物可以同时容纳几组吉祥语汇,三多只是其中之一。
三多也不是缩小后的五福。三多常以三果表示福、寿、子;五福属于另一套五项经典体系,《洪范》五福不直接列多子。两者都关心福寿,并不表示可以互换。
佛手、桃和石榴适合用来辨认清代最常见的三多纹。遇到具体器物时,万历杯上的柿子变体同样应被保留:三项人生愿望是这组图案较稳定的部分,果实与布局要由文物本身决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