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历年间,一个学画的人拿到黄凤池辑成的《梅竹兰菊四谱》,看到的不是四种花木挤在一张纸上。他面对的是四册练习:先看梅枝怎样转折,再学兰叶如何起落,接着练竹竿和竹叶,最后处理菊花层叠的花瓣。编者给这套书用了一个共同的称呼——“四君子”。

这条故宫博物院记录,提供了一个比传说更可靠的起点。它没有说梅、兰、竹、菊到晚明才有文化意义,而是说明原本能够各自成题的四种植物,此时被明确合编、共同命名。

画家借花木谈人,先要看见花木

梅花从老干上开出,花期又在寒气未尽的时候。画梅可以写熬过严寒,也可以写春天将回。兰草的叶片舒展,香气却不张扬;旧诗文常借它谈无人称赞时仍不改变自己。竹有空心和竹节,受风会弯,却不容易折断。菊到晚秋仍开花,又因陶渊明等人的诗文带上退居和不随俗的意味。

这些联系不是植物学结论,更不是每种植物只能领取一个品格词。画家先观察枝叶,再从旧诗、个人经历和作品用途里选择要说的那一层。“君子”也不是单指有礼貌的男子,而是对修养和原则的一种要求。

早在“四君子”这个组名固定以前,一枝花或一丛竹已经可以单独成为画面。宋代以来,文人画尤其看重落笔留下的手势。墨色浓淡、用笔快慢,加上画旁题诗,都可能让一株植物回应画家的仕途、交友或自我期许。

画谱让名单走进更多书桌

黄凤池把四种题材合为一套以后,清初《芥子园画传》第二集又收入兰、竹、梅、菊四谱。学习者可以照着书练枝干穿插、叶片转向和墨色变化。画本反复刊刻,带走的不只是画法,也包括这份名单。“四君子”因此成为一组稳定而易于传授的题材。

这段出版史还能纠正一个常见误会:组合形成较晚,不等于组合中的每个成员都很晚才受重视。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所藏南宋马麟《兰花图》,年代早于晚明四谱。它细致设色,体现宫廷花鸟画的审美。面对这张画,先谈作者、时代和宫廷风格,比直接套上“幽谷君子”更准确。

看实物时,不必寻找固定排队顺序

四君子可以合画,也可以做成四条屏、四张册页。判断一套实物,先数梅、兰、竹、菊是否齐全,再查馆藏定名、原有装裱和题跋。若只剩一张兰花册页,不能凭后人的熟悉名单把另外三种补进去。

现代入门材料常把四种植物分配给四季,再各配一个品格词。这样记忆很方便,却不是解读古画的万能密码。梅也能表示春日更新,菊还会进入长寿祝愿,竹可能只是器物材料。作品的关系和用途,决定哪层意义真正成立。

四君子也不是岁寒三友的另一种说法。四君子是梅、兰、竹、菊;岁寒三友是松、竹、梅。两组虽然重叠梅和竹,成员与形成过程并不相同。

梅兰竹菊成为“四君子”,并非源自某个瞬间完成的古老约定。诗文和绘画先让四种植物各自能够谈人;晚明画谱把它们共同命名;清初以来的刊刻、临摹和成组作品,又让名称留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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