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压下来,竹竿会弯;风过去,它又慢慢直起来。竹没有硬到一动不动,也不轻易折断。文人从这种姿态里看见一种理想的人:遇到压力可以退让,守住的东西却没有断。
竹子的形态很适合拿来谈品格。竹秆中空,让人想到虚心和容纳;一节一节的竹节,引出“有节”与操守;冬天仍青,可以写逆境中不改;成片扎根,又有旺盛的生命力。这些并非植物学给出的结论,而是诗文、园林和绘画一代代写出来的读法。
竹常被称作君子。这里的“君子”并不只是有礼貌的男人。中国思想中的 junzi 更接近一个有修养、有原则、愿意约束自己的人。英文只写 gentleman,很容易剩下性别和社交礼貌,丢掉自我修养这一层。
墨竹画让竹与文人的联系更紧。画家用墨的浓淡和接近书法的运笔写竹枝、竹节和竹叶。速度、力量与停顿都留在纸上,竹的姿态也带上了画家的性情。画旁若有诗和题跋,观者还能知道这丛竹是在说清高、忠贞、退隐,还是画家自己的遭遇。
故宫收藏的王绂《画竹图》便有这样的背景。王绂经历过仕途挫折和谪戍,他在题竹诗里写竹不与花柳争时,独自承受风雨冰霜。这丛竹与他的生活互相映照,并非随处可贴的“坚韧”标签。Kimbell艺术博物馆的一件元代《竹石》,则把弯而不折的竹联系到异族统治下不愿出仕的士人。
竹还在两组著名植物中出现。“四君子”是梅、兰、竹、菊;“岁寒三友”是松、竹、梅。两组各有自己的来历。一只竹篮或竹椅也未必在赞美君子。题材、诗文、器物和使用环境把方向说清楚以后,竹的品格才真正进入作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