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收藏着一只18世纪初的中国外销瓷盘。盘上画有花瓶、戟、磬和花卉。馆方在藏品说明中记录了这组图案所组成的吉语:“平安吉庆,吉庆如意”。它制作于1700至1725年,馆藏号是1995.268.77。

花瓶的“瓶”与“平”同音。磬是一种打击乐器,“磬”与“庆”同音。戟是一种长柄兵器,“戟”与“吉”读音相近。现代普通话里,戟读 jǐ,吉读 jí,两字声调不同,这里用的是近音。

花瓶、戟和磬的名称,分别对应“平、吉、庆”。熟悉这些器物和吉语的人看到这幅图,便能把几样东西连成一句祝愿。

原创编辑插画:花瓶、戟与磬的组合示意。事实参照为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1700至1725年外销瓷盘(1995.268.77),画面为重新构图,并非藏品复原图。

花瓶与牡丹、四季花卉的两种搭配

花瓶到了另一幅图里,读音没有变,图案的名称会随着搭配改变。故宫博物院整理的吉祥图案中,牡丹与花瓶组成“富贵平安”:牡丹带来富贵,花瓶借“瓶/平”带来平安。

瓶中换成代表四季的花卉,图案又称“四季平安”。这两组图案共用“瓶/平”,其余内容分别来自牡丹和四季花卉。花瓶承担一句吉语中的一部分,和它画在一起的东西也参与命名。

英文艺术史资料常用 rebus 称呼这种做法,也就是让图像代表一个字、一个词或它的读音。这个词可以说明瓶/平、磬/庆怎样进入画面。某件器物上的图案究竟叫什么,仍要看当时已经形成的搭配。

这些图案名称从哪里来

清宫档案保存了不少吉语与图案制作的记录。有些名称在当时已经约定俗成,制作任务写出吉语,工匠便知道相应的样式。今天查到这类记录,可以确认某种搭配在当时确实使用过。

故宫资料提到,明清以来,用寓意和谐音表现吉祥的图案十分流行。这里说的是流行时期。关于宋代绘画的研究,已经讨论过更早的图像借音现象,明清并不是可以据此确定的起点。

普通话拼音方便今天的读者核对两个字怎样发音。面对一件历史器物,年代、题记、档案和同类藏品提供了更具体的依据。缺少这些记录时,由现代读音想到的解释仍有可能只是后来的联想。

一件器物怎样被逐步读出来

第一步先确认物象,不急着翻译祝语。花瓶、兵器和石磬的形状各有物质依据,若连对象都认错,后面的谐音便无从成立。第二步查它们在相关时期和语言中的名称,区分完全同音与近音。第三步观察排列、数量和相邻纹样,再用馆藏说明或档案核对组合名称。

器物用途也会缩小范围。婚庆用品、寿礼、年节瓷器和书房用品面对不同赠送场合,同一只鹿或鱼未必承担同样任务。成熟图案常让语音、视觉关系和使用环境同时指向一个祝愿,而不是依靠一个孤立符号。

现代普通话不是唯一历史读音

今天用拼音写 píng、qìng,是为了让读者听见机制,不等于重建十八世纪每个地区的发音。历史作品可能在官话、地方语言和工匠传统之间流通,近音能否成立应由当时名称和已有图案记录支持。

这也限制了随手发明新谜语。两个现代词碰巧同音,并不证明它们已经形成传统纹样。可验证的吉祥图案需要实物、题名、档案或连续使用记录;“听起来说得通”只是提出假设的起点。

英文 rebus 说明机制,不替代中文证据

Rebus 是跨文化的图像文字游戏术语,用它能帮助英文读者理解“物象借音”。但具体答案仍来自汉语:为什么瓶对应平、磬对应庆,必须把汉字和读音写清楚。英文译文只能转述结果,无法自行产生这套声音联系。

因此,一份可靠图解应同时给出物象、中文名称、借用字、完整组合和藏品来源。这样读者学到的是解读方法,而不是一张宣称任何鱼都等于富足、任何鹿都等于官禄的固定符号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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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与延伸阅读

  1.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: *Plate with a vase of flowers*, 1700–1725, 1995.268.77
  2. Palace Museum: 吉祥图案 (Auspicious Designs)
  3. Palace Museum Youth Education: 祥瑞图大搜索
  4. Alfreda Murck, “Image as Word: A Study of Rebus Play in Song Painting”
  5. Palace Museum: 造办处档案中的吉言制作机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