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财猫作为一种举起前爪、用来招福或招徕顾客的摆件,是日本符号,不是中国传统符号。它常被误认成“中国幸运猫”,原因并不难理解:名称写成汉字,在中国店铺和海外中餐馆也很常见,又经常与貔貅、金元宝、数字八等“招财”元素放在一起。

不过,物件在哪里出现,与它最初在哪种文化中形成,是两个问题。中国商家使用招财猫,是跨境传播后的真实实践;这种使用不会反过来改变它的日本来源。

证据指向江户日本,起源故事却不只有一个

江户东京博物馆在“江户东京猫尽”展中明确写道,作为吉祥物的招财猫发祥于江户。展览把两个线索并列在一起:一边是豪德寺流传的猫向井伊直孝招手的故事,另一边是今户地区制作和销售的招财猫。

这些地方叙事说明招财猫怎样进入东京的寺社记忆、陶业和城市生活,却不等于某一个故事已经被证明是唯一发明经过。日本观光厅关于常滑招财猫的资料也很谨慎:招财猫起源不详,最早的形态可能在十九世纪中叶出现。

因此,与其替豪德寺、今户或其他传说选出一个“真正出生地”,不如确认它的江户日本背景。地点传说可以讲,但要与可核验的制作年代分开。

举起的前爪模仿日本招手动作

英国博物馆收藏的一件招き猫,2000 年制作于京都。它是一只白底黑斑的陶瓷猫,红耳,颈部有红色项圈和金铃,左爪举到耳边,下面另配一块红色垫子。馆方说明,这类猫常被放在日本商店的橱窗或入口,希望把顾客招进来。

日本常见的招手动作会把手向前伸,手背朝外,再反复屈伸手指。对习惯手心向上勾手的人来说,这个动作可能更像猫在空中拍动前爪。maneki-neko 的日文名称正由“招引”和“猫”组成。

人们常说,举左爪是招顾客,举右爪是招好运、财富或朋友。但英国博物馆特别把这种解释限定为“通常如此,并非普遍”。不同产地的猫在颜色、外形和持物上也有变化。观察哪只爪举起可以提供线索,却不是一张任何年代和地区都必须遵守的密码表。

金币和圆胖身体与近现代生产有关

今天商店里常见的招财猫,往往有大眼睛、大耳朵、圆胖身体,另一只爪抱着一枚很大的金币。这个熟悉形象与近现代陶瓷产区的生产有关。

日本观光厅记录,爱知县常滑直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后期才开始生产招财猫。到 1950 年,常滑已成为日本主要产地,并形成大眼、大耳和丰满身体的标志性风格。传统三花猫仍然流行,后来又出现黑、金、红等多种颜色和更多设计。

1950 年不是招财猫的“诞生年”,只是常滑生产史上的节点。晚江户的简单土偶、不同窑口的陶瓷或石膏制品、现代会摆动的塑料与电子版本,并非一件外观从未改变的古老器物。今天所谓“标准招财猫”,也受到制造、旅游和零售选择的塑造。

出口和餐馆陈列让它变成跨国熟面孔

SFO Museum 的招财猫专题展指出,日本制造商在明治时期已经开始出口这种摆件。馆方还特意解释:招财猫频繁出现在中餐馆和商店里,以至于不少人得知它来自日本时会感到意外。

餐馆入口需要一种不依赖长篇文字、能迅速表达“欢迎进店”和“生意兴隆”的形象。举爪猫动作清楚,体积可大可小,又能与金币、红色和电动摆臂结合,很适合跨语言传播。旅游纪念品、日本商品出口、亚洲餐饮视觉和本地零售选择,都可能让它进入新的城市。

现有馆方材料足以证明它有长期跨境传播,却不足以给出招财猫进入中国大陆的唯一年份和单一路线。可以确认的是:它作为物件类型形成于日本,后来在中国和世界许多地方获得了新的摆放环境与读法。

中国店主摆放招财猫也不能简单说成“用错”。文化物件传播以后,会被新的使用者重新组合。它可以同时是日本来源的吉祥物,也是中国当代商业空间里真实存在的欢迎和招福摆件。原产与采用并不冲突。

它与貔貅不是同一种“亚洲招财物”

招财猫和貔貅今天都可能出现在收银台、门口或网络商品页,因此很容易被装进同一个“东方招财”类别。但两者的历史线索不同。

招财猫的核心造型是猫和举爪动作,证据集中在日本江户至近现代的吉祥物、陶业和商店陈列。貔貅则牵涉中国古代文献中的异兽名称、历史环境里的守护性兽像,以及现代市场强化的财富说法。把它们都叫招财摆件,只描述了今天的一种商业用途,并没有证明它们来自同一传统。

判断一只招财猫,可以连续问三个问题:这种物件类型在哪里形成;它什么时候进入眼前的场景;今天的摆放者怎样理解它。答案不必只能选一个。招财猫是日本符号,也是一个已经被中国及其他地方采用的跨国商业吉祥物。

来源与延伸阅读

  1. Edo-Tokyo Museum: Edo-Tokyo—Full of Cats
  2. Japan Tourism Agency: Tokoname Maneki Neko
  3. British Museum: maneki neko As2001,16.25.a-b
  4. SFO Museum: Maneki Neko—Japan's Beckoning Cat
  5. Urayasu City Folk Museum: maneki-neko 00283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