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收藏着一件十八世纪前半叶的清代女吉服袍。衣料上的圆形团纹里，五只蝙蝠围着一个寿字。今天的人若先想到洞穴、黑夜或吸血鬼，很难只凭动物本身猜出这组图案是在祝福。
答案不在蝙蝠的习性里，而在它的名字里。
“蝠”和“福”读音相同
蝙蝠的“蝠”和福气的“福”，普通话都读 fú。两个字的写法和意思不同，读音却相同。把蝙蝠画到器物上，人们便能由“蝠”联想到“福”。这是一种借助同音形成的吉祥图案。
蝙蝠并不是天然等于福气。离开汉语，这层联系很容易消失；只把它翻译成 bat，也就听不见 fú 这个读音。对于不熟悉中文的读者，图案的含义需要连同两个汉字一起解释。
有些文章还把倒挂的蝙蝠解释成“福到”，理由是“倒”和“到”同音。这种说法不能反过来套在所有器物上。本文采用的故宫、大都会和英国博物馆资料，可以证实“蝠—福”的谐音关系，却不足以证明凡是倒挂蝙蝠都必须读成“福到”。具体图案仍要看年代、构图和收藏机构对器物的说明。
工匠也不一定把蝙蝠画得像动物图鉴。为了适应盘沿、衣料团纹或器物边角，它的身体可以缩得很小，双翼展开成为左右对称的轮廓，爪、尾和翅尖则化成卷曲的装饰线条。有些图案保留着清楚的头部和翅膀，有些已经接近花叶。与寿字、云纹和圆形边框的组合，往往比写实程度更有助于辨认。
一只蝙蝠已经能够借音表示“福”。出现五只时，数量又带来了另一层意思。
五只蝙蝠说的是“五福”
故宫博物院藏有一件清代白玉带扣，长13.5厘米、宽5.3厘米。圆形寿字刻在正中，五只蝙蝠环绕在外。故宫给它的名称是“白玉五蝠捧寿带扣”。
这五只蝙蝠对应“五福”。《尚书·洪范》记载：“五福：一曰寿，二曰富，三曰康宁，四曰攸好德，五曰考终命。”其中既有长寿、富足和安康，也有对德行与生命终点的理解。“五福”因而不是“五倍好运”，也不只是五种快乐。英文采用 the Five Blessings，再分别解释五项，比 five happinesses 更接近原意。
带扣的名称还取决于构图。五只蝙蝠借音成为“五福”，中间的寿字把祝寿的意思直接写了出来，周围的蝙蝠则形成“捧寿”的关系。若一件器物上只有五只蝙蝠，没有寿字或相近的中心结构，不能仅凭数量就把它叫作“五蝠捧寿”。
礼服上的蝙蝠为什么变了样
白玉带扣的面积不大，五蝠与寿字被压缩在一块玉面上。大都会的女吉服袍采用丝缎、丝线和金属线，图案要顺应柔软的衣料，于是五只蝙蝠首尾相接，组成圆形团纹，寿字仍留在中央。
这里没有新增一套寓意，改变的是图案适应器物的方法。玉雕可以用凹凸刻出身体和翅膀，织绣则让蝙蝠随着圆形轮廓展开。它们都保留了读图所需的部分：蝙蝠的形状、五只的数量，以及中央的寿字。
同样的蝙蝠还可能出现在瓷器上，但仅凭“瓷盘上有蝙蝠”仍不能确定整幅图案的名称。先辨认蝙蝠，再数数量，最后看它与哪些文字和纹样组合，才能分清画面表达的是一般的“福”，还是“五福”或“五蝠捧寿”。
---
主要资料
001｜《尚书·洪范》 https://ctext.org/text.pl?if=gb&node=21282&show=parallel
002｜故宫博物院：《白玉五蝠捧寿带扣》，故00091075 https://www.dpm.org.cn/collection/jade/232335.html
003｜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: Woman’s Ceremonial Robe, Object No. 43.119 https://www.metmuseum.org/art/collection/search/53715
004｜British Museum: Dish, PDF.743 https://www.britishmuseum.org/collection/object/A_PDF-743
> 当前状态：第四次中文二审稿，等待用户判断。未获明确通过前，不制作英文版，不更新英文网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