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正面看中国传统建筑,几种屋顶都可能有瓦面、正脊和向外伸展的屋檐,很容易混在一起。辨认时不必先数装饰,也不要只看屋角是否上翘。最有效的办法是绕到建筑侧面,依次问三个问题:屋顶是不是向四面落坡?侧面有没有完整山墙?屋面是否越过山墙继续向外伸出?

这三个问题可以把四种常见形式分开:庑殿顶四面落坡;歇山顶上部保留山墙、下部四角转为斜坡;悬山和硬山都有前后两坡,但悬山伸出山墙,硬山在山墙处收住。

庑殿顶:四面都能看见坡面

庑殿顶(wǔdiàn dǐng)向前、后、左、右四面落坡。长方形建筑顶部通常有一条水平正脊,正脊两端各有两条垂脊向屋角下降,共形成一条正脊和四条垂脊,因此单檐庑殿也有“五脊殿”的叫法。

辨认它时,关键不在“五”这个数字,而在建筑两端没有完整的三角形山墙。站在侧面,看到的仍然是一整片向下倾斜的屋面。若屋顶分为上下两层屋檐,就是重檐庑殿;太和殿是最著名的明清宫殿实例之一。

“hip roof”是常用英文对应,因为它同样指四面落坡的屋顶。不过,中国庑殿顶的木构架、屋脊做法和礼制语境并不能被这个英文词全部概括。英文名称有助于辨形,不等于两种建筑传统完全相同。

歇山顶:山墙只留在上半部

歇山顶(xiēshān dǐng)把两坡屋顶和四坡屋顶的特征结合在一起。它的上部像普通人字形屋顶,侧面能看到山墙;到了下部,四个角又转成向外落下的斜坡。也就是说,山墙没有一直延伸到屋檐,而是“坐”在一圈斜坡上。

典型歇山顶有一条正脊、四条垂脊和四条戗脊,合计九条主要屋脊,所以又称“九脊殿”。现场观察时,不必勉强把每条装饰脊都数清。先找上部三角山墙,再看下部屋角有没有转坡,通常更可靠。

歇山也可能做成单檐或重檐,并出现在宫殿、寺庙、楼阁和其他建筑上。看到它只能先确认屋顶形制,不能只凭一个名称就断定建筑年代或使用者身份。

悬山和硬山:区别藏在山墙外沿

悬山顶(xuánshān dǐng)和硬山顶(yìngshān dǐng)都有前后两片主要坡面,侧面都有完整山墙。两者最容易混淆,真正的分界是屋面与山墙怎样相接。

悬山顶的檩木和屋面越过山墙,侧面形成伸出的檐口。站在建筑端部,可以看见屋顶像一顶帽子盖过墙面。“Overhanging gable roof”比逐字翻译更能说明这一结构特征。在降雨较多的地区,伸出的屋檐还能帮助山墙避雨,但不能反过来断言凡是出檐较深的建筑都属于某一地区。

硬山顶则在山墙处结束,屋顶端部与山墙大致齐平,有时山墙还会略高于瓦面边缘。英文常写作“flush gable roof”。“硬山”里的“硬”不是说材料坚硬,而是与屋面是否悬出山墙有关,因此把它理解成“石头屋顶”或“更结实的屋顶”都是误读。

判断时应看主体屋面,而不是后来加装的雨棚、封檐板或局部维修构件。老建筑经过翻修后,边缘做法也可能改变;如果需要做年代或修缮判断,还应结合梁架、瓦件和档案。

屋顶等级存在,但有明确适用范围

在明清宫殿礼制中,屋顶形式、单檐或重檐、屋瓦颜色以及建筑所在位置可以共同表达等级。以紫禁城为例,太和殿采用重檐庑殿顶;皇子居住的南三所可见单檐硬山或歇山等形式。放在同一宫殿制度和相近年代中比较,这些差异确实具有等级意义。

但不能把一条宫殿里的次序直接套到所有中国建筑上。寺院需要适应宗教仪式和建筑组合,园林可能重视观看角度和空间变化,民居则受到气候、材料、造价与地方营造传统影响。不同时代的制度也会变化。一座硬山民居并不是因为主人必然“地位最低”,一座歇山建筑也不自动证明使用者拥有某种官阶。

因此,“它是什么屋顶”和“它为什么在这里使用”是两个问题。前者可以通过坡面、山墙和出檐判断;后者需要建筑年代、功能、地点和制度材料共同回答。

现场辨认可以按这个顺序

第一步,绕到侧面。如果侧面全部是坡面,没有完整三角山墙,先考虑庑殿顶。

第二步,如果上部有山墙、下部四角又出现斜坡,就是歇山顶。

第三步,如果从屋脊到檐口只有前后两坡,再看屋面末端:越过山墙的是悬山,在山墙处齐平收住的是硬山。

最后再记录单檐或重檐、瓦色、脊饰和建筑用途。这些信息能帮助进一步判断,却不应替代对基本轮廓的观察。先辨结构,再谈等级和寓意,通常比从装饰猜身份可靠得多。

来源与延伸阅读

  1. Palace Museum, “Roof Forms in the Forbidden City.” https://www.dpm.org.cn/Uploads/pdf/1600/T00012_00.pdf
  2. Palace Museum, “Flush-gable Roof.” https://www.dpm.org.cn/lemmas/241417.html
  3. Prince Kung’s Palace Museum, “Names of These Roof Types.” https://www.pgm.org.cn/pgm/wfjz/201808/2865cc2b6580425ea8c82f88e7cc7180.shtml
  4. Tianshui Culture and Tourism Bureau, “Knowledge for the Fourth National Survey: Ancient Architectural Roofs.” https://www.tianshui.gov.cn/wlj/info/1802/256582.htm
  5. Guangzhou Culture, Radio, Television and Tourism Bureau, guidance on the conservation of Lingnan traditional architecture. https://wglj.gz.gov.cn/attachment/7/7819/7819069/10095095.pdf